村东头有一片幼菜园，园子不大，却被老周照料得整整齐齐
。春天种下的萝卜长到深秋，绿叶挤挤挨挨，风一吹，像一群摇头晃脑的幼旗子
。老周早就计算着收萝卜，可这天他蹲在地里忙活了片刻，刻下那根萝卜仍纹丝不动
。

“你倒是长得扎实，怎么拔起来这么费劲？”老周攥着叶子，鞋跟抵住泥土，脸都憋红了
。萝卜叶晃了晃，泥面只裂开一路细缝
。他放松手，揉揉发酸的腰，正想回屋找把幼铲子，篱笆表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喵”
。

一只埃及猫从木门边探出脑壳
。它体态建长，耳朵尖尖，身上有着清澈的斑纹，阳光落在毛上，像给它披了层暖金色的薄毯
。它不是村里的猫，老周前些日子在路边遇见它时，它正躲在拔除的谷仓檐下
。老周给它端过几次水和鱼，从没想过它会一路跟到菜园来
。

“你也来看看这根倔萝卜？”老周笑着问
。

埃及猫走到他身边，低头嗅了嗅萝卜叶，又抬眼看他
。它的眼睛亮亮的，神气当真得像是听懂了老周的抱怨
。接着，它伸出前爪，轻轻拍了拍叶子
。

老周被逗乐了：“光拍可不论用，得一路使劲
。”

他沉新抓住萝卜叶，猫则把两只前爪搭在叶柄旁边，尾巴竖得垂直
。老周数到三，向后一拽

；埃及猫也随着往后蹬，爪尖把松土刨出几路浅浅的印子
。萝卜纹丝不动，两人却一起坐进了菜畦边的软泥里
。

老周愣了一下，随即笑得直不起腰
。猫甩甩爪上的土，若无其事地绕着萝卜转了一圈，像是在寻找更好的法子
。它把鼻尖切近泥缝嗅了嗅，又伸爪扒拉根部的土
。一下，两下，第三下时，藏在地下的萝卜露出了一截白胖的肩膀
。

“好主见！”老周拿来幼铲子，沿着萝卜周围松土
。埃及猫没有跑开，而是守在旁边，偶然用爪子拨掉一团碎泥
。老周铲得慢，它也不催

；老周停下来喘口气，它就坐在他鞋边，安静地望着远处的云
。

土放松后，老周又握紧萝卜叶
。这回他没有一幼我猛拽，而是先让猫退到旁边，自己稳稳站好，再一点一点向上提
。萝卜终于从泥里拔了出来，圆滔滔的身子带着泥土，叶子还挂着一只幼蜗牛
。老周举起萝卜，像举起一件刚刚实现的大事
。

埃及猫仰头看着他，喉咙里发出中意的呼噜声
。老周把萝卜放进竹篮，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幼块鱼干，掰成两半，一半递给猫
。猫低头闻了闻，叼走那一幼块，蹲在篮子旁边慢慢吃起来
。

接下来，他妹浇榘子里的萝卜一根根收出来
。遇到松土就轻轻一拔，遇到扎得深的，老周便吓酌铲子松动泥土
。埃及猫不再贸然扑上去，只在旁边看着，等萝卜露出面，才用爪子拨开黏在根上的泥
。竹篮慢慢装满，猫的爪子也沾上了灰褐色的土
。

太阳移到屋檐上方时，最后一根萝卜也收进了篮子
。老周坐在菜园边的矮凳上，掏出手帕擦汗
。埃及猫跳上他的膝头，蜷成一团，鼻尖挨着他的袖口
。它身上带着泥土和日晒的气味，呼噜声低低的，像菜园里传来的轻风
。

老周望着满篮萝卜，想起早年收菜总是一幼我
。日子久了，他习惯把很多话留在内心，连收成曲直也只是自己点颔首
。如今身边多了这只不会措辞的猫，拔一根萝卜都造成了值得笑上半天的事件
。

“明天给你做鱼汤，”他轻声说，“萝卜也炖进去一点
。”

埃及猫抬起头，尾巴在他伎俩上轻轻一绕
。它不定听懂了鱼汤，也不定知路萝卜意味着什么，却把温热的身段靠得更近
。老周伸手摸了摸它的脑壳，忽然感触这座安静的幼菜园，比往�？沓�了很多
。

晚上，老周提着竹篮回家，埃及猫跟在他脚边
。篮里的萝卜沾着新鲜的泥，叶片一路轻轻摇摆
。那天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外是一只猫陪一个汉子拔萝卜

；可在老周内心，萝卜的分量似乎比往年更沉一些，由于每一根旁边，都留下了一枚幼幼的猫爪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