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伟
颁布于 南风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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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多 ，周宁刚把电脑合上 ，门表便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母亲林岚从厨房出来 ，手里还拿着擦到一半的碗。她看了一眼猫眼 ，脸上的神气忽然沉了下去。
“妈 ，谁��？”周宁问。
“邻居。”林岚把碗放回桌上 ，声音沉静得有些刻意 ，“你在屋里待着 ，别出来。”
敲门声停了两秒 ，又响起来。这一次 ，门表的人没有督促 ，只隔着门板叫了一声：“林姐 ，我是老许 ，楼下那户的。你儿子是不是在家？有件事得跟他当面说。”
周宁听见“儿子”两个字 ，当即站起来。母亲却横过一步 ，挡住了通往玄关的路。她没看他 ，只轻轻说：“不要插进来 ，我是你妈妈。”
这句话不像指责 ，倒像一路忽然落下的门闩。周宁愣在原地。母亲已经走到门边 ，却没有开门 ，而是隔着门问：“老许 ，你家搬走半年了 ，怎么又回来了？”
门表静了一瞬。
“林姐 ，你记错了吧？”那人很快答路 ，“上回我还助你搬过冰箱呢�？幌旅� ，别让孩子听见 ，事件挺急。”
周宁看向母亲。林岚没回头 ，只把食指放在唇边 ，示意他不要出声。她拿起玄关柜上的手机 ，屏幕朝下 ，拇指偷偷按亮了侧边的垂危拨号界面。
“什么事？”她问。
“你儿子在名义惹了麻烦。”门表的人说 ，“有人把电话打到我这儿了 ，说他撞了车 ，要赔钱。对方不愿等 ，已经找到楼下。你先转一笔从前 ，我助你把人稳住。”
周宁的眉头皱起来。他整晚都在家 ，连楼路都没下过。母亲显然也听出了问题 ，语气仍旧和善：“他就在我旁边。你让那幼我上来 ，我们一路说明显。”
“不能上来！”门表那人忽然提大声音 ，“他们脾性不好 ，进门就麻烦了。林姐 ，你做妈妈的 ，别拿孩子的安全恶作剧。”
林岚把手机塞进衣袋 ，抬眼看向门锁。她没有慌乱地去反锁 ，也没有切近猫眼 ，只往后退了一步 ，留出足够的距离。她又问：“你刚才说是楼下的老许。老许搬走时 ，门口那盆绿萝也带走了。你还记得它是什么色彩的盆吗？”
门表没有回覆。
周宁这才领略 ，母亲不是在和对方闲聊。她正用一句句看似家常的话拖住来人 ，也在确认对方到底知路几多。刚才那句“不要插进来” ，不是不让他助忙 ，而是不让他贸然冲到门口。
“林姐 ，开门！”名义的人猛地拍了一下门 ，“我是在助你 ，你怎么不识好歹？”
林岚没有接话。她抬手指了指餐桌上的杯子 ，又指指周宁的手机。周宁马上领略 ，把手机调成静音 ，给住在隔壁的陈叔发了新闻：门表有人假意邻居 ，请助忙报警并联系物业。
几分钟变得格表漫长。门表的人先是低声谩骂 ，接着又换回那副熟络的口气 ，说自己只是跑腿传话 ，催他们连忙拿钱。林岚始终没有开门 ，只问了几次“你是哪一栋的”“老许搬走前住几楼”。每个问题都很短 ，对方却一次也答不上来。
楼路里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远处喊：“林姐 ，物业到了 ，你们别开门！”紧接着 ，门表那人拔腿就跑 ，脚步声沿楼梯吃紧远去。
周宁刚要追出去 ，林岚一把拉住他的袖口。“先等一等。”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些颤意 ，“不知路他是不是一幼我。”
门表很快响起陈叔的声音。他和物业值班怨鼐在楼路里 ，确认那人已经下楼 ，随后又陪着他们比及民警赶来。整件事没有产生矛盾 ，却让周宁的后背一向绷得发紧。直到门口复原安静 ，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心满是汗。
“你怎么知路他不是老许？”他问母亲。
“老许搬场那天 ，的确助我们抬过冰箱。”林岚说 ，“可他从来不叫我林姐 ，都是喊我岚姨�；褂� ，真有急事的人 ，会先说明显出了什么事 ，不会一上来就要钱。”
周宁低下头：“我刚才差点冲出去。”
“我知路。”母亲看着他 ，语气缓和下来 ，“你想�；の� ，我也想�；つ��？捎龅秸庵质� ，先把门关好、把人叫来 ，比逞一时的勇气有效。”
她把凉掉的水沉新倒进杯子 ，递给他一杯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窗表的雨敲着玻璃 ，屋里只剩下水壶轻轻落在桌面的声音。
周宁想起母亲挡在玄关前的样子 ，终于听懂那句“不要插进来 ，我是你妈妈”。她不是要他作壁上观 ，而是要他相信 ，在那个瞬间 ，自己有能力先挡住门表的危险 ，也有能力等来真正的援手。
隔天 ，物业把楼路监控交给了警方。那人没有再出现。门锁换新后 ，林岚仍旧每天按时做饭、浇花 ，似乎那晚只是一次寻常的敲门。只是每次听见走廊里有人留步 ，周宁城市先看一眼母亲。她若颔首 ，他便上前；她若摇头 ，他就留在屋里 ，听她把事件说完。
有些�；げ皇浅宓阶钋懊� ，而是在最慌乱的时辰 ，愿意停下来 ，听清家人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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