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夏丹
颁布于 香港文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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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啊，轻点。”
林晚说完，自己先不好心理地笑了。她坐在方便店门口的长椅上，左手放开，掌心被纸箱边缘划出一路细细的口子。雨水顺着屋檐落成一串珠帘，街灯把湿漉漉的路面照得发亮。周谨半蹲在她刻下，正用棉签蘸着消毒水，神气当真得像在处置一件极要紧的事。
“已经很轻了。”他抬眼看她，“要不我再慢一点 ？”
“不是说你笨手笨脚，”林晚连忙诠释，“就是消毒水有点凉，忽然碰上去会缩一下。”
“那我先通知你。”周谨把棉签停在伤口旁边，“此刻要际遇了。”
他居然等了两秒，才轻轻按上去。那一下有些刺，林晚肩膀微微一紧，却没有再躲。周谨作为放得很慢，先把伤口周围的雨水擦干净，再沿着边缘仔细算帐。方便店的玻璃门映出两幼我的影子，店员偶然仰面看一眼，又低下头整顿货架。
半幼时前，林晚抱着一摞画册从公交站跑来，想赶在打烊前把社团展览的资料送到学堂。路口的纸箱被雨泡软了，她伸手去挪，边缘一滑，掌心就被划开。她正本想轻易用纸巾裹一下，周谨却正好从街对面经过，一眼看见她皱着眉藏手，便把人带进了方便店避雨。
“你怎么什么都能忍着不说 ？”周谨低头贴好创可贴，声音里带着一点指责。
“也没有很疼。”
“刚刚那声可不像不疼。”
林晚把手收回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创可贴边缘：“我只是怕你弄得太沉。”
周谨愣了一下，随后笑起来：“原来你是在不安这个。”
他拿起旁边的纸杯，倒了半杯温水递给她。林晚接过杯子，热意从掌心透上来，刚刚那点刺痛也慢慢淡了。窗表的雨声仍旧密集，像有人一向地敲着玻璃。她看着他把用过的棉签收进垃圾桶，又把药品整整齐齐放回袋子里，忽然感触这场雨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冷。
“你还要去学堂吗 ？”周谨问。
“画册得送从前，明天一早布展。”
“我陪你。”
“你的伞那么幼，两幼我会淋湿。”
“那就走慢一点。”他把伞撑开，先替她挡住门口飘进来的雨，“你手受伤了，别抱器材。”
林晚把画册递给他，自己空着手跟在旁边。伞面的确不大，周谨便把伞柄往她何处偏了偏，自己的肩膀很快沾上细密的雨点。林晚发现后伸手推回去：“你也会淋湿。”
“我衣服深色，看不出来。”
“这是什么路理 ？”
“今晚一时想出来的。”
她笑出声，脚步也轻快了些。两人沿着街边往学堂走，绕过积水的路口，经过已经收摊的水果车。周谨走在靠近车路的一侧，遇到水花便先停下来等一等。林晚偶然仰面看他，发现他并不总说什么，却总能在她必要的时辰把步子放慢。
到了讲授楼，社团教室还亮着灯。林晚把画册放上桌，掌管布展的同学惊讶地问她怎么这么晚才到。她没有讲手受伤的事，只说路上遇到大雨，担搁了一下子。周谨站在门边，袖口湿了一幼片，手里还拿着她忘在方便店的围巾。
“你怎么又拿着我的围巾 ？”她问。
“刚才落在长椅上了。”他递给她，“回去记得换药，别碰水。”
“知路啦。”
“还有，伤口要是疼就通知我。”
林晚抬起贴着创可贴的手，有意当真地址头：“嗯啊，轻点提醒我。”
周谨先是一怔，随即领略她在逗自己，耳根偷偷红了。林晚笑着把围巾绕好，内心却记住了那句“要际遇了”，还有他停下作为等她颔首的两秒钟。
后来她常想起那个雨夜。那句“嗯啊，轻点”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告白，不外是一幼我说出自己的不适，另一幼我便放慢作为、当真倾听。温顺有时就藏在这样藐幼的搁浅里：不督促，不逞强，也不替对方做决定。雨停之后，街灯仍旧明亮，而那把左袒她的伞，成了林晚很久以来仍会想起的暖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