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放冰块了。”贺闻刚推开酒吧的门,就看见吧台上的玻璃杯落进两颗冰块。他险些没来得及放下伞,声音已经先一步响起来。
调酒师愣了愣。坐在高脚椅上的程野也抬起头,眼光越过杯沿,落到他身上。
贺闻走从前,按住那杯刚调好的柠檬水,语气迸钻夜还硬:“不,冰块拿出去!”
程野看着他,片刻才笑了一下:“五年没见,你开场还是这么不客套。”
店里正放着一首老歌,窗表的雨把街灯揉成一片吞吐的金色。贺闻收回手,像是什么也没产生,回头对换酒师说:“沉新做一杯常温的。”
程野没拦。他低头看着玻璃杯里的柠檬片,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两下:“我此刻没那么怕冷了。”
“我知路。”贺闻说。
他当然知路。程野脱离的这些年,他们没有真正断过联系。生日时简短的一句祝福,深夜转发的一首歌,偶然从共同伴侣那里听见的近况,拼起来像一张缺了角的地图。贺闻知旅程野换了城市,做了纪录片,也知路他去年在北方拍摄时冻伤过手指。
可他不知路,程野会在这样一个雨夜忽然回来,更不知路对方会径直走进这间酒吧,像昔时一样坐在靠窗的地位。
“你还记得我不喝冰的。”程野说。
“这种事不必要刻意记。”贺闻把常温柠檬水推从前,“你每次喝完冰水都要捂半天胃,嘴上还说没事。”
程野握住杯子,掌心贴上温热的玻璃:“你也每次都说我逞强。”
“由于你的确逞强。”
这句话像一把旧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两幼我都以为已经锁好的门。
五年前,程野接到表地项目,临走前只留下一条短信,说等工作不变了再回来。贺闻等了三个月,等来的却是对方在电话里说“别等我”。他们谁也没有诠释,谁也没有挽留。后来贺闻盘下这间旧铺面,把墙刷成深蓝色,吧台换成木头的,似乎只有忙起来,功夫就会从他身边绕从前。
“这次回来多久?”贺闻问。
程野没有马上回覆。他从表套口袋里取出一张折起来的纸,压在杯底。那是街区刷新项主张工作铺排,第一行写着他的名字,掌管纪录旧街最后一个季度的变动。
贺闻扫了一眼:“所以你要把这里也拍进去?”
“若是你不介意。”
“我介意。”
程野抬眼,神采沉下来。贺闻却接着说:“我介意你拍完就走,连句像样的话都不留下。”
雨声填满了短暂的寡言。调酒师识趣地去整顿另一头的酒瓶,吧台左近只剩下他们两个。
程野把纸折回原样,指节微微发白:“昔时我以为,只有我把事件处置好,再回来找你,就能把所有接上。”
“你把我当成一盏灯吗?走远了看不见,想起来再回来点亮?”
“不是。”程野低声说,“我只是怕你跟我走会痛恨,也怕你不跟我走,我就再也没有理由回来。”
贺闻正本筹备好的那些敏感话,一下堵在喉咙里。他看着程野,发现对方比影象里瘦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疲乏,却依然把手指蜷在杯子周围,像怕一放松,就会失去最后一点温度。
“你总替我做决定。”贺闻说。
“是。”程野没有辩解,“这次我不替你决定。工作实现后,我想留在这座城。不是为了项目,也不是由于这里适合拍片。我想问问你,能不能重新意识我一次。”
贺闻望向窗表。雨还没有停,玻璃上流下一路路水痕,像一条条终于肯往前走的路。
“重新意识太麻烦了。”他说。
程野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贺闻拿过那杯柠檬水,喝了一口,酸得皱起眉:“我们直接从此刻起头。你先把这杯喝完,别再拿冰块折腾自己。”
程野怔了一下,像是没听懂。贺闻把杯子放回他刻下,手背不经意擦过他的手指。程野没有躲,反而轻轻扣住了他的伎俩。
“那我能够常来吗?”他问。
“看你阐发。”
“若是我阐发得很好呢?”
贺闻看了他一眼:“那就把常温柠檬水的钱付了。”
程野终于笑出声。五年间积下的游移没有凭空隐没,可这一刻,他们不再隔着电话和城市猜测彼此的意思。窗表雨势渐缓,吧台上的冰桶被调酒师收走,玻璃杯里只剩清亮的柠檬水。
贺闻没有再说此外话,只把手留在程野掌内心。程野握得很轻,像在询问,也像在当真期待一个回覆。
而这一次,贺闻没有把手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