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第一次听见周予衡边洗澡边说“我啊,嗯”,是在一个下着大雨的晚上。她刚从图书馆回来,鞋尖还滴着水,走廊终点那间浴室里便传出学长费解的声音。热水声隔着门板,句子断断续续,听起来像是在回覆谁的问题。知夏停了两秒,耳根莫名发热,连忙低头掏钥匙,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她和周予衡都已成年,一个是研一,一个是研二,住在统一栋钻研生公寓。周予衡平时话不多,遇见她会顺手接过沉沉的书,或者在她忘带伞时把伞柄递过来。他做事妥帖,却总留着一点刚刚好的距离。知夏原以为,那些藐幼的关照只是学长对新生的客套。
浴室门忽然开了。周予衡穿戴干净的深色家居服,头发还湿着,手里拿着手机�?醇驹诿疟叩闹�,他先是一愣,随即笑了:“你什么时辰回来的?”
“刚到。”知夏把脸转向窗表,“你刚才在打电话?”
“嗯,尝试室的同门问我明早的铺排。”他晃了晃手机,神气坦然,“浴室信号不好,我只好靠近门口措辞。怎么了?”
“没什么。”她的回覆快得像是怕被抓住痛处。
周予衡没有追问,只把玄关挂钩上的备用毛巾递给她:“你衣服肩膀湿了,先擦一下。热水还开着,别着凉。”知夏接过毛巾,指尖际遇他的手背,两幼我都停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得足够被一句“感激”盖从前,却又长到让她一路回房间都记得。
一把伞下的距离
第二天,雨仍没停。知夏在尝试楼门口翻遍背包,也没找到伞。周予衡从台阶上走下来,把一把黑伞递到她刻下:“一路走吧,我正好回公寓。”
伞面不算大,两人只好并肩靠近。周予衡把伞往她那侧倾,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被雨打湿。知夏看见了,伸手把伞柄推回中央:“这样你会淋到。”
“那就各分一半。”他说。
“伞还能各分一半?”
“能够啊,”周予衡侧过脸,语气当真得像在会商课题,“只有你别走得太快。”
知夏笑了。她走慢一点,他也随着慢下来。一路上,他们聊起课程、尝试和食堂新开的窗口。周予衡记得她不吃香菜,也记得她上周提过想借一本旧书。那些被她随口说出的事,他竟然都放在心上。
走到公寓楼下,知夏把伞还给他:“学长,你是不是对每个新生都这么关照?”
周予衡没有马上回覆。他收拢伞面,雨水沿着伞骨滴落,像是替他争取了一点功夫。最后他说:“不是每一个。我只是想多和你说几句话。”
这句话没有有余的建饰,却迸钻声更明显。知夏的心跳忽然乱了节拍。她低头看着湿漉漉的台阶,轻声问:“那你昨天在浴室里,也是在跟同门说尝试吗?”
“前半句是。”周予衡笑了笑,“后来他问我是不是有人在门表,我说,‘我啊,刚好听见你问。’”
知夏终于领略,那段让她痴心妄想的声音,只是一通寻常电话里的几句回覆�?晌蠡嵯⒁岳�,她并没有感触失去,反而感触那晚的雨、走廊里的暖灯,还有他递来的毛巾,都忽然有了新的寓意。
门表的答案
几天后,知夏在图书馆门口等他。周予衡抱着书走近,她把一杯热咖啡递从前:“谢你那天借伞。下次换我请你。”
“只请咖啡?”
“那你还想要什么?”
“想知路你愿不愿意周末和我去看展。”他说完便安静下来,没有替她做决定,也没有效玩笑把约请藏起来。
知夏看着他,点了颔首:“愿意。不外这次你不许把伞全往我这边偏。”
“好。”周予衡接过咖啡,眼里浮起一点笑意,“那就一路撑在中央。”
他们并肩走进渐停的雨里。知夏想起那个夜晚,浴室门后的水声、门表的寡言,以及自己慌忙躲开的眼光。原来真正让人心跳加快的,从来不是一句吞吐的话,而是后来那句清明显楚的“我想多和你说几句话”。
走到路口时,周予衡天然地放慢脚步。知夏没有再催他,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雨云散开,天边透出一点浅金色。两幼我的影子落在湿润的地面上,挨得很近,像一段刚刚起头、还来得及慢慢讲完的故事。